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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多家外媒报道,27日下午,印度和美国正式签署《地理空间合作基本交流与合作协议》(BECA)。印度媒体对这份协议大加鼓噪,认为将给中国带来极大的战略威胁。《地理空间合作基本交流与合作协议》有重大军事意义,此前美国只与挪威等亲密盟友签署了类似协议。 美印BECA签约 根据协议,美国将与印度交换有关收集、处理和生产地理情报信息的方法、规范和格式标准化的技术和程序信息,还包括处理GPS等数据的软件工具。理论上说,这份协议允许印度使用美国的全球地理空间地图,来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等防区外武器实现精确打击。 这份协议听起来吓人,那么中国有什么对策可以采用吗? 地理情报信息可以简单地理解成电子地图。人们都知道电子地图可以用来干什么——当然是拿来导航。军用的电子地图一般是三维的,不但提供了山地、平原、河流、村庄、城镇、建筑的经纬度,还有它们的海拔高度。如果要打击一个固定目标,那么只要拥有卫星导航信号,再加上三维电子地图,导弹不借助任何其他手段就可以准确命中。 地理空间信息内容非常丰富 实际使用的军用地理情报信息比这还要更复杂一些。例如情报部门和气象部门会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,把对方的主要目标和风力、风速、降雨、地质灾害之类数据叠加到三维地图上,参谋部还会把各级部门的位置和状况也叠加上去。在理想状态下,这些信息是可以动态更新的,任何能共享地图的友军,就像拥有了“地图全开”的秘技一样,轻松地应对战争。克劳塞维茨的所谓“战争迷雾”,在完善的地理空间数据面前,会烟消云散。 现代军队拥有三维地图之后,可以为巡航导弹设定超低空飞行的路线,精确地利用地形地物躲开防空系统,打击目标。也可以用它来设定模拟飞行环境,供高性能战斗机演练超低空突防。步兵、炮兵同样可以用它来演练秘密渗透和精确打击。 这么好的事情,当然不会很容易实现。首先就需要把三维地图测绘出来。正常国家是绝对禁止外国人进来做高精度测绘的,中国也是如此。因此,美军主要采用航天测绘的方法。卫星或者航天飞机可以携带测绘相机、合成孔径雷达,在其他国家上空飞行。测绘相机的原理,有点类似于体感游戏机用的立体相机,用两个甚至更多镜头来拍摄地面的立体图像。测绘雷达的原理有点不同,它发射两个或者好几个波段的电磁波,通过干涉原理来测量立体形状。近期又出现了利用激光雷达进行测绘的卫星,精度更高。 航天飞机雷达测绘任务徽章 知道了物体的形状,还要知道它的坐标。有两个方法来做到这一点,测绘卫星上会有一些相机不是对着地球的,而是对着宇宙拍摄星空,也叫星相机。星相机和测绘相机之间有精确的几何关系。人们拿到星相机的照片之后,从里面找到主要恒星——特别是北极星——的位置,通过换算,就可以知道测绘相机拍到的东西坐标如何了。GPS星座投入使用后,情况变得更加简单,GPS卫星在地面之上两万千米,测绘卫星距离地球表面只有几百千米,完全可以通过接收GPS信号来知道自己的精确位置,然后换算出照片上各种物体的坐标。 中国的资源三号卫星 上面说的这些事情,科研难度都非常大。然而人们很少知道的一个事实是,在这个领域,不但美国遥遥领先,印度其实也一度领先于中国。早在胶片摄影时代,美国、苏联就发射了大量测绘卫星,不但相互拍摄,也拍摄了中国的大量重要目标,为洲际导弹的瞄准提供参数。到了数码摄影时代,美国更是一骑当先,甚至动用航天飞机装载重型合成孔径雷达,实施了全球雷达测绘。印度对卫星测绘同样非常积极,2005年5月5日,印度就发射了第一颗测绘卫CARTOSAT-1,分辨率已达2.5米,可以测绘1比5万的高精度测绘。印度甚至在中国建立了销售渠道,公开售卖CARTOSAT-1的数据。 由于财力和技术上的多方面限制,中国从2004年开始才规划第一颗高精度测绘卫星资源三号。人们一度希望能在2008年把她发射升空,但实际上直到2012年才发射。不过让人欣喜的是,这颗卫星似乎点开了中国测绘卫星的技能树,从那之后,资源三号的02星、03星,天绘小卫星、高分七号等先后发射。如今,中国已经是卫星测绘领域的国际性强者了。 印度测绘卫星CARTOSAT-3 我们回来说美印协议。印度的CARTOSAT测绘卫星也在发展,但至今只发射了三颗。其中最先进的是2019年发射的CARTOSAT-3。印度空间研究机构自称这颗卫星的分辨率达到0.25米,但是从500千米的轨道高度和只有1.6吨的卫星重量,结合印度工业水平,能不能实现这个指标,是有点疑问的。印度发布的CARTOSAT-3图像似乎也不能支持0.25米分辨率这个说法。但不管怎么说,印度在美印地理空间信息合作上,多少也能拿出一点东西来,不是纯粹的受益方。 但是中国与世界上其他主要国家都有一个非常大的区别,那就是基础建设突飞猛进。在一些基建活跃地区,只要一年不见,道路和设施就会发生“快要不认识”的变化。特别是中国为了维护主权,在中印边境进行了积极的战场建设,甚至几天之内就会多出一条道路。这就给印度情报部门带来了巨大压力,自己的三颗卫星根本不够用,如果能得到美国的帮助,当然是有利的。 印度发布的谷歌地图(左上)、必应地图(右上)、CARTOSAT-3图像(左下)和苹果地图(右下)对比 那么印度如何获得美国的测绘卫星数据呢?一般卫星数据的获得有两种方式,用户直接设立接收站,或者由卫星的主人把原始数据拷贝过来。商业测绘卫星往往允许渠道商自己建站,但军事测绘卫星就绝不可能了。从美国军事卫星图像合作的模式来看,从来不会允许任何盟友——哪怕是英国和以色列——自己建站无限量接收卫星数据,而是由美军把卫星数据处理成图像,然后经过修剪,按照最低限度信息量分享给合作方。与印度的合作估计也会遵循同样的模式,印度只能拿到美国想让它攻击的目标数字地图。印度如果指望美国向它开放中国全境数字地图,供“无畏”导弹和阵风战机随意选择目标,只怕是不太可能的。 假设这次美国打算突破传统,和印度开展更深层次合作。印度可以做什么呢?地理空间数据的主要工作不仅仅是研制和发射卫星,更在于处理图像。和数码相机一样,卫星拍摄到的其实并不是图像,而是一大串原始数据,需要经过计算机处理,才能成为带有精确坐标的军用地图。对于中国这样的对手,还要不断更新军用地图。虽然学术界一直在推动人工智能,利用它来自动完成卫星照片到军用地图的处理工作,但这项技术尚未成熟,处理工作还是需要大量的人力。那么印度最出名的出口“商品”是什么呢?除了咖喱,就是无限量供应的低工资程序员了。虽然军用地图是保密的,但印度至少可以承担一大部分初级处理工作,把半成品交给美国,由美国军方绘图员完成高密级地图的最终生成。 对于美国和印度地理空间信息合作,有什么应对手段吗?首先要建立这样的概念,航天国家通过卫星来测绘全球三维地图,是合法而且无法阻止的。美国通过几十年的卫星飞行,用可见光测绘、雷达测绘,已经把中国的主要战略区域绘制了很多遍。哪怕现在就把这些卫星击毁,也无法抹去已经存在的电子地图。除了美国和印度,俄罗斯、德国、法国、日本也具有相同的能力。当然,中国也有能力测绘其他国家。所以,问题最后还是要归结到如何对抗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。 反导的最佳选择就是先敌压制、先敌摧毁。然后才是拦截,对中印边境印度一侧来说,适合作为导弹发射阵地的位置其实并不多,适合巡航导弹和阵风战机突防的山口也不多。通过自己的三维地图进行分析,就可以找出重点区域,保持监视。该打就打、该防就防。另外,实时更新的三维地图才有真正的战略战术价值,需要用户建立起强大的战场无线通信网。用电子干扰或者反辐射导弹摧毁无线网,对方就只好派遣直升机或者吉普车千里送U盘,让三维地图的价值大打折扣。最后是导航对抗,只有解决了“我在哪里”的问题,三维电子地图才有意义。印度并不拥有真正的导航卫星系统,只能使用美、俄、欧、中的卫星信号,用电子干扰完全压制导航信号,同样可以让三维地图失去意义。。 当然,上面所谈的对抗措施也不需要很急迫。印度不是个拥有自主信息化能力的国家,要把美国地图整合到自己的情报信息体系中,再形成战斗力,绝不是即插即用那么容易的事情,要花上不短的时间。一个买冬衣都不能落实的军事体系,要想搞好真正的军事信息化,恐怕有的等了。 (作者:孔新 版权作品,未经授权禁止转载。文章内容系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报立场)